基督教哲学
教学方法
发布时间: 2009-08-15   浏览次数: 47

方法

大学的基督教教学是教师和学生之间双向的成长和变迁的过程。教师虽然比学生有着更多一些的知识,但不能断言教师对终极实在的领悟一定比学生高明。 终极实在同时开启教师和学生。终极实在体现在世界的万事万物之中,因而也体现在教学的过程之中。只要教师和学生都以真实的人格全心全意的投入,以真人对真人,互相来激发和培养彼此的“本心”,一方面探索世界和人生,了解各种不同的宗教群体的信仰,体认他们,肯定他们,从中发掘一切有益的东西,另一方面返观自己的“本心”,去除各种来自世俗习惯观念和自私自利之心的遮蔽,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双方都能不断提升自己的素质,更深入地领悟终极实在。

大学的基督教教学是在学术自由的氛围中的自由讨论。在这种讨论中,没有一个问题是愚蠢的,没有一种观点是被禁止的。但是如果谁企图以强制的方法推行某一种观点,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蛮不讲理,不让别人处在同等的地位上表述和讨论自己的观点,那么他就是违背了学术自由的原则,是不能允许的。

我们相信正是在这种充分自由讨论中,学生和教师才能真正进入到宗教的深层次的领域中去。我们不像某些人担心的那样,这种自由讨论会把人误入歧途。我们不断言任何一种宗教为唯一正确的,我们不劝别人只要信不要思考。虽然在各派宗教中,都有过一些代表人物鼓吹他们的宗教是唯一正确的,其他的宗教都是歪门邪道,唯有先信了他们的教义,然后才能明白这教义的奥妙,并在宗教的崇拜和修行的过程中得救。对于这样的主张,我们不想争论;我们甚至愿意承认,这对于人类文明发展史的较前阶段的人来说,或对于某些不重视问题和论证的人来说,或许是一条通向宗教真理的途径。但是对于大学中的知识分子来说,这条途径不受欢迎。

我们相信充分的自由讨论能把人引入正道,乃基于对人性中的积极因素的信心,基于对人的交往理性的信心。用那些具有宗教色彩的用语来表达,这是具于对“圣言”、“道”、“逻各斯”的信心。“道”体现为理性,运行于人类的理性交往中。“道”的运行越通畅,就越能把人引向正道。充分的自由讨论就是使“道”的运行畅通,从而使人悟道,走向正道。

自由主义的经济理论主张,在市场经济的自由运行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起调节作用。经济越开放,国家对经济的管制越少,经济运行的效益就越高。同样,在思想交流的过程中禁忌越少,各种意见越充分地发表,讨论越自由,交往的理性就越向真理开放。在自由的讨论中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运作,用带有哲学的话语来说,这只看不见的手就是“真理本身”,它体现为“逻各斯”,在不知不觉中转化和推进争辩的各方。

当然,自由讨论不等于放任自流。大学的基督教教育要结合中国的国情和历史,总结基督教发展过程中的经验教训,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有关基督教的实质。

大学的基督教教学以研读基督教的经典文本为主。对于这些文本,一般需要提出如下一些问题:

(1)    作者在创作他们的文本时的时代背景和生活处境如何?

(2)      这种时代背景和生活处境对作者的创作活动的影响如何?

(3)    什么是作者原初的动机?

(4)    作者在其文本中究竟表述了哪些思想?

(5)    后人是怎样理解作者的思想的?有无误解或曲解?为什么?这与他们的时代背景和生活处境的关系如何?

(6)    这些文本的历史意义如何?现实意义何在?

要回答好这些问题,既要有丰富的历史知识,又要能理解基督教经典的作者和历代阐释者的生活处境和思想情况,这也就是说要学会暂时悬置我们这个时代和我们自己所属的群体对这个问题的现存看法,把自己放在对方的位置上,设身处地地体认对方的立场和动机。排除偏见、采取同情的态度是十分重要的。同情心促进理解,而理解又促进不同宗教信仰或不同文化间的交流,把交流的各方对终极实在的认识引向新的高度。

现在的问题是,大多数学习基督教的学生不是基督徒,也不是佛教徒或穆斯林,而是在当今中国国情下归于无宗教信仰者一类的群体中的人。学生一入学的时候,我们常听到这样的问题: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你们是不是想把我培养成为一个基督徒、佛教徒或穆斯林?而一些宗教界的人士也会对大学的宗教教育持怀疑态度,他们认为不入教门,就不可能知道宗教的真谛,因而大学的宗教教育是隔靴搔痒。

我们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从事实出发。事实上,研究宗教不等于信仰宗教,许多研究某一宗教的学者,其中包括许多杰出的学者,并不是这一宗教的信仰者。在基督教的信徒中有人研究佛教、道教、伊斯兰教的,在佛教等信徒中也有人研究基督教的,而这其中不少人做出令人称道的成就。另一方面我们也承认非基督徒研究基督教,非佛教徒研究佛教,他们的前理解与该宗教的信徒的前理解是不同的。由于这种前理解的不同,容易出现张冠李戴和隔靴搔痒的情况。为了改变这种局面,我们就要走出前理解,进入到逐步理解的过程中去。

尽管基督徒、佛教徒、无神论者等之间,在对宗教信仰等最高层次的文化领域中的问题的看法上存在重大差异,但是他们都是人,都生活在日常的生活世界中。因此在有关宗教和哲学的问题上的前理解虽然不同,但是对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往往有相同的看法。宗教的理念必然落实在人生态度上,并要在日常的生活实践中表现出来。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经验,人体验到喜悦、幸福、痛苦、忧愁等等。一种什么样的人生态度才能给人的生活带来喜悦、幸福、安宁或感到充满意义呢?在这个问题上不同信仰的人是容易交流和达成共识的。这样我们就能从超验的终极实在的世界回归到亲近的生活世界中来,使抽象的宗教观念与活生生的生活经验结合起来。在此基础上,我们能逐渐进入到对方的生活形式和“语言游戏”中去。尽管一个人不是佛教徒,他可以到庙里去,观看佛教的道场,甚至可以聆听他们的念经和参与他们的坐禅;虽然一个人不是基督徒,他也可以去教堂观看基督徒的礼拜仪式或跟他们一起过圣诞节等等。以这种方式我们能多少结合信徒的生活世界理解信徒的宗教情感。由此我们再上升到最高层次的宗教理念中去,试着用某一宗教信徒自己的宗教的表达方式来理解他们关于终极实在的看法。

这样的一种理解的途径是解释学的循环的途径,是在日常的生活世界、宗教和哲学的文化的世界之间的反复循环。只要我们真情实意地投入到这一过程中去,我们就能不断地从前理解进入到较好的理解中去。基督教的神学家在阅读和讲解圣经和教义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了相当完整的释经学-解释学的方法。我们要把这种方法运用到教育实践中去。

综合素质的培养和社会需求

大学的宗教教学虽以读各大宗教的经典文本为主,但对于宗教专业的学生来说,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要组织学生参观宗教的活动场所,与教职人员和信徒进行座谈。我们组织过学生到上海的天主教的佘山修道院和佛教的龙华寺等场所去,分别与修士、修女、和尚、尼姑进行座谈,和参加他们的宗教仪式活动。使人感到欣慰的是,宗教界的人士对这些年青的大学生是非常欢迎的,他们坦诚相待,无拘无束地提问和回答各自感兴趣和关心的问题。在暑假、寒假期间,学生还结成团队进行社会调查,如去福建莆田调查“三一教”的情况,去江西九江调查民间信仰和新兴宗教的情况,写出高质量的调查报告。

就宗教专业的学生而言,除了走出校门进行实地考察和社会调查之外,我们还把有影响和有见解的牧师、神父、和尚、宗教管理部门的干部和研究宗教的学者请到学校里面来作报告。我们请代表各派不同的宗教信仰和思想观点的人来讲演;在基督教中有持基要派观点的人,也有持自由派观点的人。我们对报告人的唯一要求是进行说理论证,而不是进行宣传鼓动。学生对于这些报告是非常感兴趣的,他们常常会对报告人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例如有位既学神学又学自然科学,既任英国牛津皇家显微学终身院士又当基督教的牧师的人来讲演的时候,学生就问他研究自然科学和信基督教有什么关系。他说从他自己的经验而言,这两者没有什么关系;当他研究科学的时候,他采取客观的态度,进行实证的研究;而当他进行教牧工作的时候,他从人际的交流和爱邻人的善行中感受到神的光辉和喜悦。学生在其他人的报告中也能听到与此不同的观点,如有人主张科学与宗教相矛盾,有人主张科学与宗教相融洽。究竟哪一种观点正确,我们相信学生能结合自己的经验,通过自己的思考找到解答。

复旦大学的包括基督教在内的宗教教学的前景取决于我们的教育的理念和社会的需求,或者更正确一些说,取决于我们的教育理念是否符合社会的需求。这个问题也关系到我们的宗教学专业的学生的来源和分配去向。

当今中国已有相当大的各宗教团体的信徒的群体,随着改革开放,这一群体的数量还在继续增加。而且,对宗教感兴趣的人,远远不止信徒的群体,一切想深入了解人类各大文明的人,都需要了解宗教。在中国的年青一代中,有许多人虽然不是宗教信徒,但想从宗教中获得精神食量,寻求人生的真谛,把宗教的理念和道德规范作为做人的准则。还有一些知识分子,看到现代市场经济社会中道德意识衰败的情况,希望能从宗教中学到一些东西,以此融合和更新中国的传统文化,为建设精神文明服务。中国的政治家现在也意识到在中国社会中的“宗教复活”和“宗教热”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为了社会的长治久安,他们需要一批具有宗教专业知识的宗教管理干部。

我们跟上海地区的宗教局的干部和基督教神学院的负责人讨论过有关宗教学专业学生的分配去向问题。宗教局的干部期盼着招聘一批我们的学生,但数量不会大,因宗教局的人数本来就不多。我们的学生一般来说是不会去佛学院的,他们学佛经,但并不想吃素修行。虽然基督教神学院的负责人表示希望招聘一批有大学以上宗教专业学历的人来改善他们的师资素质,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是基督徒。在我们的学生中符合这样条件的人恐怕不多。总的来说,在目前宗教局和宗教界不会成为我们学生的主要去向。大部分学生选择宗教学专业的学习主要出于对宗教感兴趣,他们并不真正想从事宗教的管理工作或宣教布道的工作。由于社会的需求情况和学生的志愿,就大部分毕业生而言,他们的去向将是文教单位,从事多少与宗教相关的文化工作,如在报社、出版社编辑有关宗教方面的著作,在大学或社会科学院从事有关宗教的研究和教学工作。即使他们将来不从事有关宗教方面的工作,许多学生表示他们一点也不会后悔宗教专业的学习,因此这有助于他们的文化素养的提高和人生态度的确立。当然,大学的宗教学专业与宗教界在目前存在着脱钩现象,这是制约着学生分配,并困扰着复旦大学宗教学专业发展的一个值得深思的因素。

总的来说,从社会的需求和学生的志愿看,我们把大学的包括基督教在内的宗教教学定位于人文精神和终极关怀的培养是比较恰当的。在当代社会中,大学是文化建设的重镇。通过大学,通过大学生在社会各关键部门的工作,包括基督教在内的人类优秀文化将得到发扬光大。中国明代儒学家王阳明先生说:“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大学的宗教教学培养学生的高尚的情怀、宽容的态度、笃实的知识、服务于社会的志愿。这样,就能把知行统一起来,实现把远大理想和真知灼见付诸社会实践的目标。